自澠池而西,始见阡陌,渐入崤山。峰岭夹峙,路隨涧转,狭隘处仰见一线。林木蔽日,惟闻涧水激石,人语相应。
韩癸一眾驾车至此处,皆放缓行车,崤山难行,当是有备。
璋驾安车,左手握轡,右手执鞭、策,不时回首,与韩癸,老子谈说。
韩癸坐於车厢之中,说道:“璋。以今车行之速,尚需几日,方至函谷关?”
璋答道:“主君。尚需五日,崤山难行,车马行驶缓慢,故需多时。”
韩癸应声。
老子在旁,笑道:“子揆不消急切,今离函谷关已是不远。”
韩癸点头说道:“夫子。我自明得。”
老子正欲再是言说,俄而咳作,身似有恙。
韩癸面有忧色,上前用手搀扶,问道:“夫子。今身中有恙乎?”
老子轻轻地摇头,说道:“我年事已高,非神非圣,身中有恙,乃常事也。”
韩癸忧色愈浓,老子到底不是超凡脱俗的神仙,他只是一个年事已高,有大智慧,有血有肉的老者。
这位老者,会生病,会受伤,会死亡。
生死之痛,是为人者最大的难关,最深的沟壑。
纵使生前,权倾四海,富拥八荒,及至大限,终不过是荒冢一堆,黄土一捧。
韩癸自知他今年富力强,尚有光阴寻得长生。
然与他亦师亦友的老子,却没有时间了。
歷史之中,老子西去后,便再无消息,他猜测多半是隱居终老。
老子凭几而坐,似看出韩癸所思,平静地说道:“子揆。人各有志,我自有道,你亦有己道要追寻,何以忧心?”
韩癸说道:“我忧心於夫子身子。”
老子笑道:“我的道,非在长生,生老病死於我而言如浮云,我尚无忧,子揆何忧也。”
韩癸一时无言,心如乱麻。
老子再道:“子揆。我自明你心意,然你一心找寻长生,万不能为他人所误。你若有心,但记我名,足矣。”
韩癸沉默许久,拱手一拜,说道:“夫子。受教了。”
老子笑著点头。
二人正要再说些甚。
璋忽是开口,说道:“主君。夫子。孙长卿的车马於后而止。”
韩癸闻听,自鏤空小窗向后张望,果见孙武的轻车止住,未有前行,他说道:“璋。少止,且观长卿如何。”
璋依令而行,止住安车。
韩癸遂下安车,往后方轻车所在而去,璋紧隨其后。
不多时,韩癸行近轻车,见甲士护卫下,孙武正与一轻车的隨从相谈,自隨从手中接过一简牘,似作家书。
甲士见韩癸走来,作揖一拜。
孙武阅遍简牘,抬头一望,见韩癸走来,说道:“子揆。忽逢家中来书,以轻车追来,故我不得止车,望子揆莫怪。”
韩癸笑道:“家中来书,情有可原,怎有怪处。我於安车中,瞧见长卿轻车忽止,有些担忧,见长卿无恙,我便是安心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