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龙在天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。
就像在说我们准备去吃了晚饭一样隨意。
然而,这句话落在赵立的耳朵里,却让对方的心情再次不平静。
“什么?”
赵立怀疑自己听错了,他往前凑了一步,確认道:
“你刚才说……你们要去收拾泗州的金军?”
“对啊。”
飞龙在天点了点头,理所当然地反问,“有问题吗?”
问题?
问题大了!
赵立身后的副將张超第一个没忍住,失声叫了出来:
“你们疯了?那可是泗州!金军大將拔离速的老巢!”
草棚里其他正在登记战利品的龙行天下公会成员闻言,纷纷抬起头,纷纷用绷不住的表情看著张超。
一个负责记录的玩家停下笔,撇了撇嘴:
“拔离速怎么了?不就是个万户吗?他手下叶蒲卢,不照样被我们埋在泥里了。”
“就是,一个boss而已,推了不就完了。”另一个玩家附和道。
“boss?”
“推了?”
张超被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搞得一头雾水,但他听懂了对方话语里那股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赵立摆了摆手,制止了还要爭辩的副將。
他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復下来,用儘量客观的语气分析道:
“飞龙会长,诸位好汉,我知道你们刚刚全歼了叶蒲卢的骑兵,士气正盛。但骄兵必败,还请三思。”
“拔离速虽然在你们手上折损了叶蒲卢这一员大將,可他麾下的主力尚在。据我所知,他手中至少还有六千能战的女真精锐。”
“这六千人,可不是叶蒲卢带来的那两千偏军能比的。他们是拔离速的百战老兵,装备、战力都远胜一筹。”
“更何况,算上那些签军、僕从军。拔离速手中能调动的兵力,至少在一万人以上!”
赵立的声音越来越沉重:
“自金军南下以来,便有女真不满万,满万不可敌的说法。这並非虚言。”
“数年前,我朝为抵挡一万金军,需集结五六倍於敌的兵力,构筑坚硬壁垒,尚且只能勉力支撑。想要在野战中主动进攻,並歼灭这样一支大军……”
赵立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下去,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夏军和少量金军的野战战绩还算五五开。
但是人数较多的重大的战役,基本都是全军覆没。
在野外和金军大兵团决战,就是拿鸡蛋碰石头。
你们能用计谋歼灭叶蒲卢的两千骑兵,已经是邀天之倖,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。
可你们现在竟然妄想著去主动攻击一支上万人的金军主力?
这已经不是疯狂,而是愚蠢了。
听完赵立这番发自肺腑的分析,草棚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古怪。
那些玩家们面面相覷,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和畏惧,反而露出了一种……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。
“咳咳。”
飞龙在天清了清嗓子,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。
他看著一脸严肃、忧心忡忡的赵立,心中暗自感嘆。
这就是信息差啊。
在赵立这样的原住民將领看来,金军是不可战胜的猛虎,拔离速的一万大军是足以横扫淮南的恐怖存在。
他们的思维,还停留在传统的兵力对比、装备优劣、將领勇猛的层面上。
可在玩家们看来,拔离速算个屁。
他那一万五千人,不过是地图上一个会移动的红色数字,是一大堆行走的经验值和装备。
“女真不满万,满万不可敌?”
飞龙在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赵將军,这句话或许以前是对的。”
“但现在,时代变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草棚门口,掀开帘子,指著外面喧闹的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