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早就湿透了那件廉价的制服。
饿狼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烧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『势』吗?”
他在奔跑中思考。
不是对抗。
是融入。
把这里的车流、人流、风,都当成是河流的一部分。
而自己。
就是那滴水。
慢慢地。
饿狼的动作变了。
不再那么生硬。
不再那么充满了稜角。
他的脚步变得轻盈。
每一次落地,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卸掉了衝击力。
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激起。
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,就像是幽灵一样,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存在。
风。
不再是阻力。
而是推力。
他在顺风而行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,在他的心头升起。
这似乎……
比单纯的暴力,更省力?
而且更快?
半小时的时限。
他在第二十九分钟,衝进了市中心那座最豪华的公寓楼。
顶层。
饿狼站在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前。
大口喘著气。
手里紧紧攥著那个文件袋。
除了有点皱,文件袋完好无损。
他做到了。
那种成就感,竟然比打败一个a级英雄还要强烈那么一点点。
“哼。”
饿狼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按响了门铃。
只要签收了。
就算完成了那个混蛋的特训。
到时候……
门开了。
一张油腻的大脸出现在门后。
a级英雄,重型坦克。
那个穿著兜襠布、浑身肌肉却显得有些臃肿的大汉。
他手里拿著一瓶啤酒,满脸通红,显然喝了不少。
看到门口穿著快递服的饿狼。
重型坦克愣了一下。
然后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莫氏急送?”
“嘖。”
“怎么是个这种货色。”
重型坦克打了个酒嗝,眼神浑浊。
最近莫氏集团风头太盛。
抢了他们这些职业英雄太多的任务和风头。
尤其是那个杰诺斯。
一个人就把怪人全杀光了。
搞得他们这些a级英雄最近连保护费……不,连奖金都少了很多。
一肚子火没处撒。
正好送上门一个莫氏的走狗。
“签字。”
饿狼不想废话。
他把文件袋和回执单递了过去。
压抑著心里的烦躁。
重型坦克没有接。
他瞥了一眼那个文件袋。
突然抬起脚。
啪!
一脚踢在饿狼的手腕上。
文件袋飞了出去,掉在地上。
白色的回执单飘落,正好落在重型坦克满是泥污的拖鞋边。
“脏了。”
重型坦克咧开嘴,露出发黄的牙齿。
“你们莫氏的人,是不是都没洗手?”
“这文件上有股怪味。”
“我不签。”
饿狼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一股恐怖的寒意,从他的脚底直衝天灵盖。
“你……”
饿狼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,不再是刚才送快递时的隱忍。
而是尸山血海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重型坦克被这眼神嚇了一跳。
但他很快反应过来。
对方不过是个送快递的。
看这身板,也就是个普通人。
作为a级英雄的优越感让他恼羞成怒。
“我说你脏!”
“听不懂人话吗?下等人!”
“怎么?想动手?”
“知不知道老子是谁?”
“重型坦克!一拳能打爆坦克的英雄!”
重型坦克一步跨出,那只足以踩碎岩石的大脚,狠狠碾在那个文件袋上。
用力转动。
把那个牛皮纸袋踩得稀烂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老板。”
“別以为有钱就了不起。”
“这种垃圾快递,老子不收!”
死寂。
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温度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饿狼看著那个被踩烂的文件袋。
那是他跑了半个城市。
忍著屈辱。
控制著每一块肌肉。
小心翼翼护送过来的成果。
就这么……
被一只猪给踩烂了。
咚。
咚。
饿狼能听到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。
那是恶魔在敲门。
右手。
五指缓缓扣紧。
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只要一秒。
不。
只要0.1秒。
我就能撕开他的喉咙。
把他这身肥肉切成三千六百片。
把他的肠子拽出来勒死他。
杀了他。
杀了他!!
杀意在大脑中沸腾。
饿狼的身体微微前倾,那是攻击的前兆。
然而。
就在他即將出手的瞬间。
莫麟的声音,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“疯狗。”
“如果你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。”
“你永远……只能是个垃圾。”
邦古那苍老的嘆息声也隨之浮现。
“你的拳头里,只有戾气。”
画面在脑海中交错。
被踩烂的文件袋。
莫麟的茶杯。
邦古的背影。
饿狼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在颤抖。
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衝动,和那种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垃圾的执念。
在疯狂撕扯著他的理智。
我是怪人。
我该杀了他。
但如果我现在杀了他……
我就输了。
输给了莫麟。
输给了那个把我看成疯狗的男人。
呼——
一声长长的吐气声。
饿狼鬆开了紧握的拳头。
那股沸腾的杀意,並没有消失。
而是被他硬生生地……咽了下去。
压缩。
再压缩。
压进骨髓里。
压进每一个细胞里。
饿狼缓缓弯下腰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
慢得让人窒息。
他伸出手,从重型坦克的脚边,捡起了那张沾著泥土的回执单。
重型坦克看著饿狼的动作。
原本还想嘲讽几句。
但当饿狼直起腰,抬起头的那一刻。
重型坦克的话,卡在了喉咙里。
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咆哮。
只有一种……平静到了极致的深渊。
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
那种把所有的杀意都內敛进去的压迫感。
比刚才那种张牙舞爪的杀气,恐怖了一万倍。
重型坦克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霸王龙盯上的小白兔。
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:
別动!
別说话!
会死的!
真的会死的!!
饿狼把那张脏兮兮的回执单,平举到重型坦克面前。
手指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签字。”
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是重锤一样,砸在重型坦克的心臟上。
重型坦克的手在哆嗦。
他想要拒绝,想要维护a级英雄的面子。
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。
那种生物本能的恐惧,让他根本无法违抗这个“快递员”的命令。
他颤颤巍巍地接过笔。
在回执单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甚至因为太害怕,笔尖划破了纸张。
饿狼拿回单子。
看了一眼那个名字。
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口袋。
转身。
没有多看重型坦克一眼。
也没有放什么狠话。
他就那么穿著那件可笑的红黄制服,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电梯。
直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。
重型坦克才感觉那股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消失了。
噗通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气。
手里的啤酒瓶摔得粉碎。
“怪物……”
重型坦克喃喃自语,牙齿还在打颤。
“那是个什么怪物……”
电梯里。
饿狼看著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个满脸汗水、穿著快递服的男人。
突然。
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癲狂的狞笑。
而是一种明悟的笑。
他感觉到了。
就在刚才压抑住杀意的那一瞬间。
体內某种一直禁錮著他的东西……
鬆动了。
那是限制器的一角。
也是从“疯狗”到“宗师”的蜕变。
“莫麟。”
饿狼摸了摸胸口那张回执单。
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,且锐利。
“这一局。”
“是你贏了。”
“但下一次……”
叮。
电梯门开。
饿狼大步走出。
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像是一条即將吞噬天地的巨狼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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