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当空。
z市的蝉鸣声撕心裂肺,像是要把这燥热的空气锯开。
莫家庄园的演武场內,热浪扭曲了视线。
地面上的青石板早已不堪重负,遍布著蛛网般的裂纹。
饿狼站在场地中央。
他赤裸著上身,精悍的肌肉如同绞紧的钢缆,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
汗水顺著稜角分明的下顎滴落,还没触地,就在高温中蒸发成白汽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。
那里有一张茶几。
一把遮阳伞。
还有一个正在悠閒喝茶的男人。
莫麟。
这个男人手里端著一盏青花瓷茶杯,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。
哪怕饿狼此刻散发出的杀气,已经让周围的草木都停止了摇曳。
“一周时间到了。”
饿狼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打磨过生锈的铁片。
他缓缓压低重心。
双脚微分,十指扣入空气,发出一阵脆响。
“上次你说我连杰诺斯的漆都刮不花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我要让你那杯茶,泼在你脸上。”
莫麟吹了吹茶汤上漂浮的茶叶。
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废话真多。”
“要是嘴皮子能杀人,怪人协会早就统一地球了。”
“来。”
“还是老规矩。”
“碰到我衣角,算你贏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。
原本静止的画面被暴力撕碎。
饿狼消失了。
原地只留下两个被蹬碎的深坑,碎石还在向四周飞溅。
他的身影拉出了一道黑色的残影。
空气被粗暴地排开,发出沉闷的爆鸣。
快。
比上一周快了至少三成。
这种速度已经超越了生物的极限,甚至让视网膜產生了延迟的错觉。
流水岩碎拳的起手式。
融合了旋风铁斩拳的切割力。
饿狼的手刀切开了热浪,直取莫麟端茶的右手腕。
既然你装逼不肯放下茶杯。
那我就把你的手连同茶杯一起切下来!
饿狼眼中闪烁著残忍的红光。
近了。
三米。
一米。
甚至能看清莫麟衬衫上细微的纹理。
贏了!
这种距离,就算是神也反应不过来!
饿狼的嘴角裂开,露出那两排森白的牙齿。
然而。
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莫麟皮肤的剎那。
莫麟的手腕动了。
不是躲避。
也不是格挡。
只是轻轻地、隨意地,向下一压。
没有任何能量波动。
没有金光咒。
甚至没有护体罡气。
仅仅是一个动作。
饿狼却感觉自己这足以切开坦克的必杀一击,像是打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那股刚猛无儔的力量,在接触到莫麟手腕周围气场的瞬间,失去了控制。
泥牛入海。
那是一种极其噁心的失重感。
就像是用力一拳打在了空处,不仅没有受力点,反而把自己的腰给闪了。
“什……”
饿狼瞳孔骤缩。
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顺著莫麟那一压的轨跡,向前栽倒。
原本直刺向前的动能,被莫麟这轻描淡写的一带,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弧。
呼——
莫麟的手腕顺势一转。
茶杯在空中画了一个圆,稳稳地停在嘴边。
而饿狼。
整个人像是被扔出去的破麻袋,贴著莫麟的裤腿飞了出去。
他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三圈,最后重重地摔进了演武场边缘的花坛里。
噗通。
泥土飞溅。
精心修剪的月季花被压倒了一片。
饿狼趴在泥坑里,嘴里全是泥土和碎叶的味道。
他懵了。
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?
莫麟根本没有用力。
或者说,是他自己的力量,把他自己给扔了出去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……”
“天才?”
莫麟的声音从遮阳伞下飘来。
带著几分让人火大的慵懒。
“这就是你要超越琦玉的资本?”
莫麟抿了一口茶,摇了摇头。
“太糙了。”
“就像是一头只会低头猛衝的野猪。”
“除了把墙撞塌,一无是处。”
饿狼猛地从泥坑里爬起来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,双眼赤红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少看不起人!!”
“刚才那是妖术!!”
“我不服!再来!!”
他咆哮著就要再次衝锋。
一只苍老的手,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邦古。
这位一直站在旁边沉默观战的老人,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饿狼身后。
“住手吧,饿狼。”
邦古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失望。
“你还没看明白吗?”
“你的心,太乱了。”
“满脑子都是杀戮、破坏、毁灭。”
“你的拳头里只有戾气,没有『势』。”
饿狼一把甩开邦古的手。
“什么狗屁『势』!”
“老头子,別把你那套过时的理论拿出来说教!”
“力量就是力量!快就是快!”
“只要我够快,就能杀了他!!”
邦古嘆了口气,背著手摇了摇头。
莫麟放下了茶杯。
他站起身,走到花坛边,居高临下地看著满身狼藉的饿狼。
那种眼神。
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。
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人。
而是在看一块朽木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只要够快,確实能杀人。”
“但你不够快。”
莫麟指了指地上的碎石。
“你每一步都在破坏。”
“你在和地面较劲,在和空气较劲,在和重力较劲。”
“你把所有的力量都浪费在了这些无意义的对抗上。”
“真正的强者。”
“是顺势而为。”
“举重若轻。”
莫麟说完,手腕一翻。
一件红黄相间的衣服,被他扔在了饿狼脸上。
衣服的背后,印著几个硕大的黑体字:
【莫氏同城急送】。
饿狼一把扯下脸上的衣服,看著那滑稽的配色,眼角疯狂抽搐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要羞辱我?”
莫麟双手插兜,转身往回走。
“特训。”
“这是a市的一份加急文件。”
“送到市中心的商业区。”
“限时三十分钟。”
莫麟停下脚步,侧过头,露出一个冷酷的侧脸。
“要求只有一个。”
“不许使用內劲破坏路面。”
“不许踩碎一块地砖。”
“不许撞坏任何公共设施。”
“哪怕是一片树叶,都不许碰掉。”
饿狼把手里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开什么玩笑!!”
“老子是怪人!是要狩猎英雄的恶狼!!”
“你让我去送快递?!”
“想让老子当跑腿小弟?你也配?!”
杀气再次爆发。
饿狼寧愿战死,也不愿受这种侮辱。
“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。”
莫麟的声音很平淡。
没有一丝挽留。
“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。”
“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。”
“你也就是个只能在下水道里欺负欺负c级英雄的垃圾。”
“別说琦玉。”
“你连给杰诺斯换机油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因为杰诺斯现在懂得什么是『控制』,而你……”
“只是一只隨时会发疯的疯狗。”
莫麟摆了摆手,像是在赶苍蝇。
“邦古,送客。”
“以后別让他进庄园的大门,脏了我的地。”
这一句话。
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捅进了饿狼的自尊心。
疯狗?
垃圾?
连杰诺斯都不如?
饿狼的呼吸变得粗重,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汽。
他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,鲜血顺著指缝流下。
那个该死的改造人……
那个光头……
还有这个高高在上的资本家……
所有人都看不起他。
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笑话。
“好……”
饿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。
他弯下腰。
捡起那件被他摔在地上的红黄制服。
手指颤抖著,把那件带著廉价化纤味道的衣服套在了身上。
那鲜艷的顏色,配上他那凶狠的眼神和竖起的银髮。
显得无比滑稽。
但他笑不出来。
只有满腔的怒火和屈辱。
“莫麟。”
“你给我等著。”
“等我送完这个该死的快递……”
“我会让你知道,谁才是垃圾!!”
饿狼抓起那个用牛皮纸包裹的文件袋。
转身。
衝出了庄园的大门。
……
z市通往市中心的公路上。
一道红黄相间的身影在车流中穿梭。
快。
很快。
但很难受。
饿狼感觉自己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枷锁。
以前他跑步,每一步都要把地面踩碎,借著那股反作用力爆发速度。
那种破坏感让他觉得爽快。
但现在不行。
只要他稍微用力过猛,脚下的柏油路就会裂开。
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莫麟那张嘲讽的脸——“扣分”。
“该死!该死!该死!!”
饿狼在心里咒骂著。
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。
红灯。
车流排成了长龙。
按照以往的习惯,他会直接踩著这些汽车的车顶跳过去。
把所有的挡风玻璃都踩碎。
但现在……
“不许破坏公共设施。”
这句紧箍咒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。
他必须像是一条游鱼。
在这些钢铁怪兽的缝隙中穿行。
侧身。
收腹。
滑步。
一辆公交车擦著他的鼻尖驶过。
一阵狂风捲起地上的报纸。
饿狼下意识想要挥手撕碎。
“不许碰掉一片树叶。”
他咬著牙,强行扭转腰肢,让那张报纸贴著他的胸口滑过。
这种感觉太憋屈了。
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。
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这比和s级英雄廝杀还要累一百倍。
不仅要计算路线。
还要控制力量。
还要感知风向、车速、行人的轨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