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虽说有嚇唬小姑娘的意思。
但也確实是这时候的世道。
明抢的或许少,但三只手那是真多,尤其是火车站这种龙蛇混杂的地界。
这也是为啥陈煜进站前非得找个没人的地儿才敢掏手机。
要是让人瞅见这新鲜玩意儿,保不齐就被哪路贼人盯上了。
身上还揣著巨款呢,真要出点岔子,那可就操蛋了。
陈煜在河省洛阳没多待。
跟原作者刘庆帮聊得那是相当顺溜。
除了有老师於正明这层面子,最关键还是钞票给足了。
这年头。
啥人情都没真金白银好使。
临走的时候。
刘庆帮还假模假式地说,改编要是有啥坎儿,儘管找他。
也不管他是场面话还是真心话。
陈煜压根没往心里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,陈煜勒紧裤腰带,一个人挤著绿皮车在河南和山西之间来回跑。
一头扎进北方的窑洞里,跟那帮挖煤的窑工们混在一块儿。
说实话。
陈煜一开始想拍《盲井》,心思特別纯粹,就是因为这片子在柏林把老谋子的《英雄》给干趴下了,海外卖得火爆,能赚大钱。
可真当他深入窑洞,跟那帮窑工吃住在一起,心里头那是真受了震动。
这片子必须得拍出来,不管多难,都得把这帮人的命给记录下来。
这是他在北方土窝里滚了几个月后。
心里最硬的那个念头。
於是,带著这股子劲儿,陈煜杀回京城,正式开机。
本以为自己开了上帝视角,脑子里又有现成的画面,这活儿应该手拿把掐。
结果现实给了他一闷棍。
难,太难了。
这註定是一部没人待见的电影,没女人、没谈情说爱、没那些让人吃著爆米花乐呵的玩意儿,全是血淋淋的现实。
好在有於正明撑腰。
看完陈煜改的剧本,再听他讲了这一个月在窑洞里的见闻。
於正明也被震得外焦里嫩。
跟陈煜一个態度:
这片子,哪怕把底裤当了,也得拍完!
因为陈煜是个纯纯的菜鸟导演,於正明特意给他搞了半个月的魔鬼特训。
趁著这功夫,一支全是北电各系新兵蛋子的草台班子也算是搭起来了。
说实话,当於正明领著他进器材室,看见黄博那张脸的时候,陈煜確实愣了一下。
“陈导,我是高职配音班的黄博,北方那片我熟门熟路!”
比在场这帮学生仔大了七八岁的黄博。
生怕陈煜嫌他老,不带他玩。
急吼吼地就开始推销自己。
带上他倒也无妨,但陈煜把丑话撂在了前头:
三个男主都有人选了,他要是想来混个脸熟,只能去跑龙套。
一听这话,黄博差点乐出声。
还有这好事?
显然这哥们儿本来就是听说学校有个新生拉了个剧组,想来凑个热闹,长点见识。
压根没敢想能真捞著角色。
跑龙套算个啥?他熟啊!
別看现在稍微有了那么一丟丟名气,
2000年演了管虎的电视电影《上车,走吧》。
这是他头一回触电。
还拿了2001年金鸡奖的“最佳电视电影奖”。
也就是去年这奖把他刺激著了,今年才跑来考北电。
可从去年到今年,他也演了不少剧,但又混回了龙套堆里,演的全是些边角料。
在《黑洞》里,最长的台词才12个字。
所以,对现在的黄博来说。
能上大银幕。
別说跑龙套了,就是让他在片子里当牛做马他都干。
紧接著。
陈煜在於正明的带领下,跟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也都混了个脸熟。
隨后的几天,就是敲定另外两个男主角的事儿。
有於正明这尊大佛出面,过程那是相当顺滑。
主要也是王双保和李易翔这俩哥们儿现在也是查无此人的小透明。
虽说演过几个角色,但在圈里的知名度约等於零。
日历一翻,这就到了十月底。
北电外头那条商业街的饭馆子里。
陈煜这个草台班子,总算是跟三个男主演碰上头了,算是临走前的一顿践行酒。
酒局快要收尾的时候。
一桌子人都把酒杯举了起来,眼神全聚在那儿叼著菸捲的陈煜身上。这位虽说是剧组里年纪最小的,可说话最管用的,偏偏就是这位导演。
於正明脸上掛著笑,催了一句:“陈煜,你也给大伙儿讲两句唄。”
作为陈煜的老师,他这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的调侃和鼓励。
陈煜无所谓地耸耸肩,站起身子,嘴里吐出一团白烟,跟著举起杯子:“也许咱们这一通折腾最后啥也捞不著,但起码有一点——咱们总算有了一部自己拍出来的东西。”
这话一撂下。
满桌子的人脸色都变了,那是被戳中心窝子的感动。
尤其是王保强。
他这刚算正式出道的新人,感觉这话简直就是衝著他脑门子说的。
於正明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