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一落,几个脑袋瞬间凑得更近了,面面相覷间满是不信——这小子太年轻了,哪像製片人导演的模样?可再细瞧,那双眼里又藏著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静,像是浸过霜的刀刃,冷冽里裹著锋芒。
“您是……製片人?“有人囁嚅著开口。
陈煜耸耸肩,从口袋里摸出北电的学生证晃了晃:“今年导演班的新生。“
这年头,名头比黄金还金贵。说自己是导演未必有人信,可要是北电科班出身的,那分量可就重了——毕竟这会儿的北电还没烂大街,含金量硬实著呢。
果不其然,原本还半信半疑的几个立刻换了副面孔,跟变戏法似的。
“陈导您看我成不?“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拍著胸脯。
“陈哥,咱是啥戏?我抗战剧最拿手,日语能蹦几句,这就给您露两嗓子?“另一个扎著头巾的小伙子抢著说。
“陈导,我六岁练武,八岁到十四岁在少林寺当俗家弟子!您瞧我这模样是寒磣点,个头也不高,可我能吃苦啊!再苦的场子都能扛!“王保强还是那口蹩脚的普通话,可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陈煜却没急著点头,哪怕他站在上帝视角知道这些人的底细,该走的流程还得走——导演的架子得端住,太热乎了失了格局不说,往后带剧组也镇不住场子。他垂眼看著比十五岁的天仙还矮半个头的王保强,几人立刻站得笔直,大气儿都不敢喘,生怕哪句话砸了这从天而降的机会。
对他们这些群演来说,每部戏都是根救命稻草,谁还没做过山鸡变凤凰的梦呢?
过了半晌,陈煜才收回目光,慢悠悠吐出个问题:“都上过大荧幕吗?“
大……大荧幕?!
几个人瞬间僵住,跟被点了穴似的。大荧幕哪是他们这些群演能碰的?平日里接的也就是小荧幕的龙套,连句台词都没有的那种。
“陈……陈导,咱这是要拍电影?“那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喉结动了动,声音都带著颤音。
陈煜这才点燃新烟,烟雾繚绕间,他嘴角扬起个漫不经心的笑:“嗯,电影。”
儘管早有心理铺垫,可当陈煜亲口確认时,在场几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。
一个大一新生要拍电影?这哪是新鲜事,简直是天方夜谭!这事儿……实在荒诞得离谱。
更关键的是,他们心里都门儿清——电影和电视剧压根儿是两码事。该討好还是得討好,但心里早已不抱什么指望。毕竟电视剧里群演隨便凑个数也就罢了,可电影不同——区区两小时的光影里,每个镜头都要精雕细琢,追求的是登峰造极的艺术表现。电影选角的严谨程度,跟电视剧的隨意筛选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,连王保强也不例外。
一听说要上大银幕,他本能地觉得自己没戏。比起身边其他人,他唯一的优势不过是练过几年武术,可这点儿优势跟形象上的硬伤比起来,简直不值一提——圆脸、矮个儿,放在俊男靚女扎堆的电影圈里,连当个特型演员都够呛。
待菸捲燃至菸蒂,陈煜见火候差不多了。他將菸头在砖墙上碾灭,像是终於下定决心般看向王保强:“明儿中午你还在这儿等我,咱们找个地方细聊。”说罢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向北电校门。在王保强怔愣的目光中,他的身影拐过梧桐树影,不过片刻便消失在转角处。
直到陈煜的身影彻底消失,王保强仍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发怔。直到周围的同伴纷纷围上来向他道喜——
“小王啊,这可是你的大机遇!我看陈导八成是看上你了!”
“就是就是!刚才陈导单独跟你说话,这机会可別错过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