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计端著糕点上来了。
这是京果铺的糕点,有鹅油方脯、顶酥、骨牌糕、中秋月饼——这京国的铺子,可是有著“一饼值数百钱”的典故。
周子敬不知道价格几许,但是確实是他重生数月以来见过最精致的糕点,也是最香的了,他饿得拿了一个酥饼吃了起来。
张婉寧掩面一笑,寒酸的周子敬在她心中与那寒酸又笨拙的“寧采臣”又有了些许相似。
这也是为何那些诗人、作家容易骗取小女生的芳心了,她们经常把作品当作作家本人,李白的诗浪漫而又侠气,本人应该就是一个四十岁的酒蒙子。
周子敬勉强维持自己的体面回道:“是的,我就是周子敬。”
“《聂小倩》是公子写的?”金掌柜再问。
“是!是我写的。”周子敬接著点头,然后又尝了一口骨牌糕,甜甜的带著一丝油水……对於一个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味蕾真的太有刺激性了。
“呵呵,公子大才啊,我佩服,实在是佩服!这《聂小倩》写得幽艷淒楚,情致动人,直叫人读罢掩卷,心神恍惚,似真似幻。
寻常文人只会堆砌辞藻、酸腐说教,哪有公子这般笔底生烟、纸上生情?写鬼魅如写人心,写痴念胜似真情,便是当今馆阁大儒、文坛名宿,也未必有这般灵气与巧思。
我原以为,这般奇文定是饱学宿儒晚年心境所成,今日一见,才知公子这般年少清雅,便有如此鬼斧神工之笔,將来文坛之中,必有公子一席之地!
能得公子亲至小店,已是我这铺面蓬蓽生辉,这点粗劣点心,不过是略表我一片敬慕之心罢了。”
掌柜的话如同弹炮一样,周子敬不禁佩服,难怪是书坊的掌柜呢,说话夸人恐怕比那些商人高得多啊。
他笑道:“这是学生的拙劣的作品而已。”
金掌柜摆摆手:“你继续吃,吃够了我再与你说……”
他接著看向了小姐公子;“二位也吃啊,今日你们给我带来了贵客,我也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呢。”
张懋修呵呵一笑,他没想到掌柜的为了这么一篇小说对於周子敬的態度简直就是大变,而且端上来了京果铺子的糕点,这一桌子恐怕是相当於一百多文了。
张婉寧接著盯著周子敬吃糕点,看著看著自己也饿了,於是拿起来一块吃了起来,也觉得变香了。
不过,她也很意外,小说她確实看了,很惊艷没错,但是这掌柜的至於这么好的態度吗?
让她心神疑惑?难道小说还有些地方是自己没看明白的?
周子敬问道:“学生实不相瞒,这小说是为了来换银两的,就是不知道掌柜的如何出价?”
周子敬没有寒酸秀才的矜持和面子,他可不会羞耻於谈钱,而是大胆地要银两!!
金掌柜的从怀中掏出来一串铜钱:“公子的小说优秀至极,小店自然是乐意收公子的小说的,这是五百文钱,算是这篇小说的价钱?公子可满意?”
这篇《聂小倩》可只是《聊斋志异》的其中一篇,能卖得五百文,《聊斋志异》全本可是接近五百篇故事,当然周子敬不可能记得这么多,他记得也就百来篇经典的故事,都卖出去也能有五十两了。
別看別的各类穿越小说,动輒就是几千两银子上下,那实在是太没有底线了。
五十两银子可以买近万斤的粮食,一家五口吃个十年不成问题。
周子敬笑了笑,心神一动:“五百文?”
金掌柜的知道他一定会要价的,於是又掏出来一块银子:“实不相瞒,小的实在是仰慕公子的才华,你知道的,铺子向来看重一个人才华。
像是那些书生过来买小说,也不过百文铜钱上下,我给公子五百文,公子也知道我的决心了吧?
不过,我觉得五百文配不上公子的价格,我决定再加五百文,给公子一两银子的价钱。”
掌柜的把银子摆弄了一下子。
对於张婉寧来说,一两银子也不过是自己的些许零花钱,倒不用太过於看重。
但对周子敬来说,一两银子可是自己一年都不一定有的零花钱,可以买一匹上號的丝绸,可以让自己家里的生活改善很多,他心动了。
只不过他不是傻子:“掌柜的心疼学生,学生知道,可是这一两银子,学生不敢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