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珏笑道:“追名逐利者,所执名利,妙玉师傅却是所执清高。执念无异,即人无异啊。”
妙玉不言不语,只是呆呆地看著面前桌子。
贾珏见她一直不说话,便也就站起身来道:“我看天色也不早,先告辞了。”
说完,转身而去。
不知道为什么,见到妙玉的那一霎那,贾珏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。
但贾珏知道,自己永远不可能与她真心相交。
倒是自己那个弟弟,是与她颇为契合的。
贾珏走后,妙玉也只是坐著,並不说话。
这禪房有两个房间——或者说,有一间外屋一间里屋。
外屋就是妙玉所在的这个屋子,里屋与外屋之间只有一墙之隔,开著一道门,是平日里妙玉睡觉的臥室。
如今却在里屋之中,款款走出一个小姐来。
这姑娘长相温婉贤淑,也是一等一的美人。
此女姓邢,名叫岫烟,说起来,还跟贾珏有一点关係。
什么关係?
邢岫烟的父亲,乃是贾家荣国府上邢大太太的嫡亲兄长。
这岫烟,也就是大太太的內侄女儿了。
虽然都是內侄女,可她却不能跟王熙凤比。
一来,两位太太之中,王夫人更得老太太的欢喜。
二来,王熙凤已经嫁给了贾璉做媳妇。
三来,王家与贾家是世交,且如今依旧是富贵豪族。这邢家如今却极为没落了。
甚至於这一家子没有住处,还是惠心师太开了尊口,让他们家能够在院中一间禪房之中过活。
岫烟出来对著妙玉说道:“倒是不曾想到,这位珏二爷的嘴也是个厉害的,竟能辩得你说不出话来。”
妙玉摇头道:“若说辩论,我倒是颇为自信,再说几句倒也不难。只是我二人今日这一番话与辩论却是无关的。他却是一眼就看穿了我了。”
她妙玉,孤高不群,对世间俗人弃之如履。
虽以佛门自居,却不守佛门清规,重雅好、轻慈悲。自命清高,却也执著於门第之见。虽身为女子,却不遵循於闺阁温婉,反而言辞犀利,行事独断。
除去师父与岫烟之外,其余人皆以为她是一个修行者,是一个开悟者。
然而她本身却是一介执迷者,昏醉者。
师父於岫烟也是与她日益接触之后才看懂她,却没想到贾珏仅仅只是一面之缘,仅仅只是言语之间,便看到了她心中的复杂。
“唉——”
妙玉长嘆一口气。
“师父,也许我当真红尘未断呢!”
这边妙玉正在独自感慨,那边贾珏却是又碰见惠心师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