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同一层薄碎的银箔,勉强覆盖在霍格沃茨的轮廓上。
在海格小屋那场惊心动魄的火光升腾之前,阿不思·邓布利多正站在校长室的窗台边。
他没有点灯。
老头子似乎总是这样,年纪越大,越习惯在黑暗里打量真相,仿佛光亮会惊扰那些从旧纸堆里爬出来的幽灵。
星光在摆满银色仪器的房间里无声流淌,桌上的窥镜发出细微的咔噠声,断断续续。
他注视著窗外那片广袤而死寂的黑湖,突然感觉到力不从心。
不仅是这把老骨头在咯吱作响,连同窗外的空气、城堡的基石,甚至是他生存空间,都在变得沉重。
魔法正在凋零。
是一种极度具体、近乎残忍的消亡。
那种如呼吸般自然的施法,正变得乾涩、僵硬,他的想像力之所及魔法不再能跟隨。
而在围墙之外,那个由钢铁、火药与自然科学詮释的麻瓜世界正在野蛮生长。
这是一场註定会到来的黄昏,
只是落日之后的黑暗並不会到达黎明,而是彻底的臣服。
因为这个宿命,
他只能维持著这座城堡乃至整个魔法世界秩序,宽恕那些孩子们在走廊里挥舞木棍互射恶咒,甚至刻意纵容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的对立,为救世主搭建舞台。
他绥靖、妥协和操弄。
毕竟当一个国家在走下坡路的时候,总得有人做些什么。
邓布利多的选择就是,踩一脚剎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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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古话说的好: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
他需要这群孩子在幻觉中多沉溺一会儿,让他们忙於这种低烈度的內耗,而不是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。
就不会在魔力枯竭的恐慌中去衝击麻瓜世界,那样只会引来某种更剧烈、更屈辱的毁灭。
他伸出手掌,试图接住一缕月光。
在这一刻,这位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,脑海中浮现出他游歷伦敦金融城时看到的景象。
那些西装革履的麻瓜,不具备一丝魔力,却通过契约,构建出了比巫师界精细万倍的社会结构。他们不需要依靠不稳定的魔力波动,就能將触角伸向星辰。
那才是真正的文明。
相比之下,霍格沃茨的师徒传承、血统恩怨、甚至是那些古老的契约,在邓布利多眼中竟像是一场隨时会崩塌的草台班子戏。他甚至在深夜里读过麻瓜的《利维坦》,那种集权与秩序的美感,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背德的战慄。
他不再渴望成为梅林,他渴望成为这个新世界降临的引路人。
他看向福克斯,
“福克斯,你觉得呢?我是不是真的老得开始胡言乱语了?”
而架子上的凤凰只是把头埋在羽翼里。
他无奈的摇头,
原谅他已经老了,连一些思索都变得如此的碎碎念。
“火焰……”邓布利多的思绪戛然而止。
在禁林的边缘,火光打破了夜的安寧。
他嘆了口气,长袍一卷,腾空而起。
……
当邓布利多的身影出现在海格小屋前时,
橡木小屋已经彻底坍塌,原本粗糙但厚实的墙壁被暴虐的火舌舔舐成了焦黑色。那些由海格亲手缝製的窗帘和珍贵的材料,此刻正化作一缕缕刺鼻的黑烟,在微冷的夜空中盘旋。
房子的轮廓在跳动的残火中显得淒凉。
碎裂的蛋壳散落一地,那只刚出生的挪威脊背龙正不安地喷吐著火焰。海格那庞大的身躯挡在幼龙前,鬍鬚上还掛著焦黑的痕跡。而哈利、罗恩和赫敏蜷缩在一角,脸上写满了惊惧。
不远处,德拉科·马尔福正紧紧攥著魔杖,苍白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扭曲。卢西安则还在用试图魔咒浇灭这个废墟上的火焰。
“海格,我想,在黑湖的人鱼集体失眠之前,我们或许可以先让这些火焰学会沉默。”
邓布利多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平缓。他甚至没有举起魔杖,只是走过,所过之处,那些躁动的火舌便驯服地熄灭,化作一缕缕苍白的烟。
“校长!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海格抽噎著,“它太小了,它是无辜的……”
邓布利多走到那头幼龙面前,只是怜悯。
他看著那只挣扎的小怪兽,看到的是一种正在退化的、畸形的魔力显化。这种生物曾经代表著自然最狂野的现象,而现在,它蜷缩在木屋里,显然是早產了。
它失去了对魔法的抗性,这时候即使是一个高年级学生的恶咒都能让它受伤,
它现在拥有的仅仅是这些平凡的火焰,这甚至不再是魔法,已经墮落成了魔术,与柴再无区別。
那个存在的手笔下,魔法更式微了。
“它只是选错了破壳的时间,海格。”邓布利多轻声道,“在这个时代,如此庞大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罪。”
“它是违法的!”德拉科终於找回了声音。他跨前一步,那种从未感受过的正义感让他全身战慄,“校长!你应该去叫傲罗!海格养了龙,波特他们是同谋!按照1709法案,这是阿兹卡班的重罪!”
邓布利多转过头。他透过半月形的镜片,认真打量眼前的德拉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