缠在李昊天腕子上的黑色肉柱猛地发力,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睛齐刷刷睁开。
那是一种黏糊糊的触感,像被塞进了塞满死鱼的塑胶袋。
李昊天瞳孔里原本熄灭的金光,被这一激,瞬间炸成两团旋转的火。
他右手腕翻转,掌心贴著那根肉呼呼的玩意,皮肤瞬间变得滚烫。
金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里躥出来,烧得空气里全是腐烂百合花的焦臭味。
那肉柱像被泼了硫酸,疯狂蜷缩,上面的几十只眼睛由於剧痛齐齐爆裂。
李昊天嘴唇紧闭,左手猛地一拍那只翠绿色的生灵露瓶底。
药剂化作一团极浓的绿光,被他精准地拍进了林默半张著的嘴里。
“咕咚。”
林默喉咙动了一下,原本快要爬满脖子的紫色经络像见到了克星。
那些细小的触鬚惊恐地往皮下钻,林默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鬆弛下来。
“昊天……別……”
她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,眼皮颤动两下,彻底陷入了昏迷。
紫色肉柱在墙角疯狂抽动,最后顺著塌陷的天花板窟窿缩了回去。
那苍老的声音消失了,屋子里只剩下老式闹钟在那儿滴答滴答走字。
苏婉拄著那条刚焊好的机械腿,扶著柜檯喘气,脸上全是灰。
“头儿,这药顶用了,她命保住了,但脑子里的褶皱还在长。”
苏婉指著屏幕上趋於平缓的波段,语气里带著点后怕。
李昊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把那只空掉的玻璃瓶隨手丟进垃圾桶。
“活著就行,只要活著,老子就能把她脑子里的东西全揪出来。”
他走到柜檯后面,拿起那把生锈的镊子,眼神落在那块还没修完的古董怀表上。
就在这时,村子巷口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剎车声,橡胶焦糊味隔著门都能闻见。
紧接著,钟錶行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捲帘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。
一个穿著白色真丝晚礼服的女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。
她头髮乱得像鸡窝,脚上只剩一只高跟鞋,白皙的脚踝被碎玻璃割开了好几道口子。
“救……救命!救救我!”
女人声音颤抖,一进屋就环视四周,最后目光定格在李昊天修表的那个红木柜檯下。
她没等李昊天说话,像只受惊的兔子,低头就钻进了柜檯底下的空隙里。
李昊天拿著镊子的手僵在半空,低头看了看那团缩在自己腿边的白色蕾丝。
“我说大姐,你跑错片场了吧?我这儿只修表,不收留难民。”
柜檯底下传出女人细微的啜泣,还伴隨著牙齿打架的咯咯声。
“求你……別出声,他们会杀了我的……我给你钱,我有的是钱!”
苏婉在旁边皱了皱眉头,把手搭在后腰的扳手上,歪头看向门口。
三个穿著黑背心、胳膊上纹著青龙白虎的壮汉拎著长刀冲了进来。
领头的壮汉满脸横肉,手里那把砍刀还在往下滴血。
他一脚踹在一堆烂闹钟上,铁壳子散了一地,发出刺耳的碰撞声。
“喂,穷鬼,见没见过一个穿白裙子的妞跑进来?”
壮汉用刀尖指著李昊天的鼻子,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杀意。
李昊天没抬头,右手拿著镊子,小心翼翼地拨弄著怀表里的游丝。
“没看见,出门左转是公厕,兴许在那儿蹲著呢。”
壮汉冷笑一声,两步跨到柜檯前,一把扯住李昊天的衣领。
“老子在路上看见她钻进这条巷子的,这儿就你一家开著门。”
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已经开始翻箱倒柜,甚至想把林默躺著的那个柜子撬开。
“这儿还有个睡美人呢?哥几个,这妞长得真带劲,要不顺手带走?”
一个小弟伸手就往林默脸上摸,手指头还没碰到皮,就感觉空气凉了一下。
李昊天手里的镊子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。
“手拿开,那地方脏,我怕她过敏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连手里的零件都没抖一下。
领头的壮汉被这话激怒了,挥起砍刀对著李昊天面前的怀表就劈了下去。
“修你妈的表!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
砍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,眼看就要把那块上世纪的怀表劈成两半。
李昊天坐著没动,手腕却突然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里。
只见他右手捏著那根细长的镊子,在空中飞快地划了三圈。
那动作快得不符合常理,空气里只剩下一阵极轻的尖鸣声。
“啪嗒。”
“啪嗒。”
“啪嗒。”
三声闷响同时在钟錶行里响了起来,极其有节奏。
领头壮汉的砍刀停在怀表上方两厘米处,由於惯性太大,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个踉蹌。
他刚想大骂,突然感觉胯下一阵发凉。
他那条几千块钱的名牌鱷鱼皮皮带,不知什么时候断成了四截。
紧接著,那个想摸林默脸的小弟,还有在旁边砸东西的跟班,全部僵在了原地。
三条黑色的西装裤像约好了一样,整齐划一地掉在了脚面周围。
三个大男人,下半身只剩下白花花的肉和花里胡哨的內裤,场面极其滑稽。
“哎哟,哥几个这打扮挺潮啊,南郊新时尚?”
苏婉忍不住嗤笑出声,靠在墙边看戏,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。
领头壮汉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裤子,又看了看断口整齐的皮带,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。
他手里还拎著刀,但那刀尖在不停地打摆子。
能用修表镊子在零点几秒內割断三根皮带还不伤人皮肉,这手活儿,杀他跟杀鸡没区別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壮汉哆哆嗦哆嗦地提著裤子,连地上的刀都没敢捡。
李昊天终於放下了手里的放大镜,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“一个送外卖的修表匠,有问题吗?”
他指了指门口,语速缓慢,“带著你们的裤子,滚。再多待一秒,断的就不是皮带了。”
三个壮汉哪里还敢放半个屁,连滚带爬地提著裤子衝出了捲帘门。
摩托车轰鸣声响起,几秒钟就消失在了城中村的窄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