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论声像蚂蚁一样爬,爬得她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紧。
“肃静!”
审判长敲了敲法槌。
“肃静!”
议论声慢慢平息下去。
闪光灯也停了。
法庭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法官翻动卷宗的声音。
江莹莹看著屏幕上的李良。
他低著头,站在那里,像一截老树桩。
接下来,是一批一批的收买者被带上来。
那些买过女人、买过孩子的人。
有的判了死刑,有的判了十年,有的判了无期。
江莹莹看著那些人,一张一张陌生的脸中,掺杂著几张石坳村的面孔。
她认得其中几个,他们低著头,听著判决,有的哭,有的抖,有的面无表情。
江莹莹看著他们,心里头没什么感觉。
像是隔著一层什么东西,远远地看著。
不恨,也不痛快。
就是空。
终於。
“带下一名被告人。”
李良被两个法警押著,走到被告席中间。
他站在那儿,还是低著头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“被告人石良,男,五十九岁,安溪省、洛南人。”
李良站在那里,听到“石良”两个字,双手微微捏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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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节泛白。
然后,又慢慢鬆开。
“犯收买被拐卖妇女罪!”
法官的声音很平,一个一个罪名往下念。
“强姦罪!”
“非法拘禁罪!”
“故意伤害罪!”
每念一个,李良的肩膀就往下塌一点。
念完了,法官顿了顿。
然后继续说。
“数罪併罚,判处死刑。”
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江莹莹抱著江锦辞的手猛地攥紧。
她盯著屏幕上的那个人,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“鑑於被告人有自首情节,到案后主动交代犯罪情况,且协助警方抓获打击多个人贩团伙,解救数千名妇女儿童,有重大立功表现!”
法官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依法从轻处罚。”
“判处被告人石良,”
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“有期徒刑十八年。”
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,李良抬起头。
他看著法官,愣了一下。
十八年。
不是死刑,不是无期。
是十八年。
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戴著銬子,粗糙的,布满老茧的。
还能活著吗?
李良恍惚的想起那天晚上,他蹲下身,把那双做好的鞋放在江莹莹面前。
那时候他就准备好,交代在这儿了。
死刑,或者无期,都行。
反正他这种人,活著也没什么意思。
娘走了。
阿辞有莹莹照顾。
挺好的,周局前天都和自己说了,她都开公司了,阿辞也好好的。
他没什么放不下的。
可现在,十八年。
等他出来,七十七了。
要是能活著出来,阿辞应该有孩子了吧?娘是不是也回到北平了?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淡,很轻。
笑著笑著,眼泪流下来。
他没擦。
就那么站著,低著头,让眼泪往下淌。
可……娘应该也恨他吧?
明明几十年前,自己就能带她离开大山的。
娘当年带著他逃过那么多次,教他识字读书,把那些信缝在衣裳里,就是盼著他有一天能走出去。
可他呢?
他走不出去。
一年又一年,一年又一年。
困在那个山沟沟里,困了五十多年。
等终於走出来的时候,却依旧没能送她回家。
他也辜负了娘给他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