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澜城,据说比云梦城还要坚固,还要繁华,是千湖宗前线第一大城。
可它,三天就告破了。
魔门的攻势,究竟有多凶猛?
田牧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杂念,驾驭追风舟,朝城门方向落去。
城门前,已经有数位筑基修士在值守。
他们查验了田牧的身份令牌,確认无误后,放他入城。
踏入城门的瞬间,一股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。
街道上,人来人往,摩肩接踵。
有穿著各色服饰的修士,急匆匆地赶路。
有摆摊叫卖的商贩,大声吆喝著推销自己的货物。
有聚在一起议论的修士,面色凝重,窃窃私语。
还有一群群身穿鎧甲的修士,列队巡逻,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。
空气中,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氛。
那是战爭来临前特有的气息。
田牧沿著街道缓缓前行,目光扫过四周。
突然,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前方不远处,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独自站在街角。
一头白髮,一袭玄袍,一柄黑剑。
沈清风。
他就那么站著,望著来来往往的人群,眼神空洞而茫然。
仿佛这热闹的街市,这即將到来的大战,这生死存亡的危机,都与他无关。
田牧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“沈兄。”
他轻声唤道。
沈清风微微一怔,转过头来。
看到是田牧,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惊喜,有感动,有担忧,还有一丝愧疚。
“田......田兄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。
田牧看著他,心中涌起一股酸涩。
眼前的沈清风,看起来比七日前更加憔悴了。
那一头白髮,似乎又白了几分。
那一双眼睛,空洞得仿佛失去了灵魂。
那一身玄袍,穿在他身上,空荡荡的,仿佛里面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沈兄,你......”
田牧想说些什么,可话到嘴边,又不知该说什么。
安慰?
安慰什么?
沈家叛变,屠杀同门,这是事实。
沈清风姓沈,是沈家嫡系,这也是事实。
无论他有没有参与,无论他是不是无辜,那些死去的修士的亲友,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。
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。
沈清风似乎看出了田牧的犹豫,勉强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:
“田兄,你不必为难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的处境。”
“没事的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那语气中的落寞与孤独,却浓得化不开。
田牧沉默片刻,终於开口:
“沈兄,无论別人怎么看,在我心里,你永远是那个在云梦城升仙大会上与我把酒言欢的少年。”
沈清风怔住了。
他看著田牧,眼中那空洞的光芒,似乎微微亮了一下。
隨即,那光芒又黯淡下去。
他摇了摇头:
“田兄,你不懂。”
“我身上流著沈家的血,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。”
“我活著,就是沈家叛变的证据,就是那些死去修士的亲友眼中永远的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
“有时候我在想,我是不是......不该活著?”
田牧眉头一皱,沉声道:
“沈兄,你在说什么胡话!”
“沈家叛变,是沈家的事,与你何干?”
“你选择留下,选择承担,这本身就证明了你与沈家不同!”
“你若死了,那些死去的修士,会瞑目吗?”
“你若死了,那些等著看你笑话的人,会高兴吗?”
“你若死了,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——”
田牧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会很伤心。”
沈清风浑身一震。
他抬起头,看著田牧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终於有了一丝真正的光芒。
“田兄......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咚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钟声,响彻全城!
那是警钟!
所有人同时抬头,朝城外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远处的天际,一片黑压压的乌云,正朝云梦城缓缓压来。
那乌云之中,隱约可见无数道血色遁光、鬼哭狼嚎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!
魔门大军,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