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即收回目光,继续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。
田牧也不以为意,他与凌霜本就交情不深,点头之交已是足够。
他的目光继续移动,很快落在另一个方向——
那里站著一位年轻男修,格外引人注目。
此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,面容俊朗,剑眉星目,本应是意气风发的年纪。
可他却是一头白髮!
那白髮不是寻常的霜白,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,在殿內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冷光。
他身穿一袭玄色长袍,袍角绣著暗金色的流云纹,腰间繫著一条墨玉腰带,整个人透著一种冷冽而颓废的气息。
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,曾经应该是明亮清澈的,如今却如同一潭死水,深邃而空洞,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,又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。
他就那么静静站在人群边缘,与周围格格不入。
周围的筑基修士,无论男女,都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著距离。
没有人主动与他说话,甚至连目光相接都儘量避免。
原因无他——
此人姓沈,名清风。
沈家,曾是千湖宗的附属筑基家族之一,世代坐落於落枫谷。
作为当地有名的炼器家族,沈家上百年来一直为千湖宗提供各种制式法器。
可就在正魔大战爆发之初,沈家却举族叛变,暗中投靠了玄阴宗!
更狠的是,沈家不仅自己叛逃,还设下圈套,將当时负责前往落枫谷收取法器的其余三宗修士一网打尽,尽数屠戮!
此事传出,整个千湖宗震动。
可沈清风却留了下来。
他没有叛逃。
沈清风一个人,回到了宗门,主动接受审查,任凭处置。
经过反覆核查,宗门最终確认——沈清风確实与家族叛逃之事无关,事发时他早已经被打晕困在了沈家密室,对外界一无所知。
而且,他在得知家族叛变后,第一时间返回宗门自首,並亲手交出了沈家在宗门的所有资產、典籍、资源。
但知道归知道,理解归理解——
沈家叛变、屠杀同门的事实,就摆在那里。
沈清风姓沈,是沈家的嫡系血脉,也是事实。
没有人明面上为难他,但也没有人愿意接近他。
他就这样,成了宗门里最孤独的人。
田牧看著沈清风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他认识沈清风,还是在云梦城的升仙大会上。
那时候的沈清风,不过十五六岁,一脸稚嫩天真,眼神清澈明亮,对一切都充满好奇。
因为看不惯“杀猪盘”,田牧出手阻止了沈清风买下“上古法宝残片”。
那时的沈清风,活泼开朗,会絮絮叨叨地跟自己讲著沈家的炼器知识......
可如今——
那个少年,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白髮苍苍、眼神空洞、仿佛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的陌生男子。
“沈家叛变,对他的还是打击太大了......”
田牧心中嘆息。
沈家投靠玄阴宗,將落枫谷的其余修士一网打尽。
那些人死的时候,该是怎样绝望的眼神?
他们临死前,会不会咒骂沈家,咒骂沈清风?
而沈清风,作为沈家唯一留在宗门的血脉,又该如何面对那些质问的眼神、那些疏远的身影?
他本可以走。
本可以跟隨家族,去玄阴宗,继续做他的沈家少爷。
可沈清风还是选择了留下。
选择了背负家族的罪孽,独自一人承受所有人的疏远与冷漠。
这样的人,是蠢货,还是勇者?
田牧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若换做自己,恐怕做不到。
就在这时,沈清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微微侧头。
二人的目光,在空中相遇。
那一瞬间,田牧看到沈清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——那是惊讶,是欣喜,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在翻涌。
他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可隨即,那光芒熄灭了。
沈清风垂下眼帘,微微摇了摇头,隨即收回目光,继续那副拒人千里、颓废落寞的模样。
他没有开口。
没有打招呼。
就像不认识田牧一样。
田牧怔了怔,隨即明白过来。
沈清风是怕连累自己。
如今的他,是宗门里最不受待见的人,任何与他走得近的人,都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。
他不愿连累田牧。
所以,寧愿装作不认识。
田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掌门杨远志的声音响起:
“诸位,肃静。”
殿內瞬间鸦雀无声。
杨远志站起身,面色凝重,缓缓开口:
“前线告急。”
短短四个字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。
“天剑阁遭遇万兽山脉兽王的大举侵袭,主力部队不得不返回万兽山脉,抵御兽潮。”
“玄阴宗、血魔宗、六欲心魔宗、白骨魔殿,四大魔门趁机大举进攻。”
“沧澜城,已於三日前告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