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市的夜风燥热,吹不散庄园书房內凝固的低气压。
大门被粗暴地推开,没有敲门声,只有沉重的脚步踏在地板上的迴响。饿狼浑身散发著比锅炉还要滚烫的热气,那件红黄相间的快递制服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满是伤疤的脊背上。
他大步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。
啪。
一张皱巴巴、沾著黑泥和半个脚印的回执单被拍在桌面上。
力道控制得极好,实木桌面没有裂,茶杯里的茶汤只是微微泛起涟漪,没有溅出一滴。但这恰恰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极度压抑——他在用这种极致的控制,来宣泄濒临爆发的怒火。
“这就完了?”
饿狼的声音像是从两块摩擦的砂纸中间挤出来的,带著血腥味。
“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跑了半个城市,拼了命护著那块该死的蛋糕,还要忍受被车撞、被神明诱惑……”
他双手撑在桌沿,身体前倾,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办公桌后一脸平淡的男人。
“结果只是为了给那个整天宅在家里打游戏的king送一份夜宵?”
“莫麟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……把一个想成为怪人的武者当猴耍,很有成就感?”
书房里的空气因为饿狼的杀意而变得粘稠。
莫麟放下手里的茶杯,指尖轻轻在那张脏兮兮的回执单上点了点。
並没有看饿狼那张扭曲的脸,视线反而落在回执单那个被踩得模糊的签名上。
“耍你?”
莫麟轻笑一声,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。
一副蓝色的全息投影数据图在两人之间展开。
那是饿狼的身体机能监测图。
密密麻麻的曲线代表著心率、肌肉张力、神经反应速度以及……那虚无縹緲的“限制器”数值。
“自己看。”
莫麟端起茶壶,给自己的杯子续满水,语气就像是在给员工分析季度报表。
“这是你在那个十字路口,救下小女孩那一瞬间的数据。”
饿狼皱眉,视线扫过那些他看不太懂的线条。
但在图表的中间段,有一处极为突兀的峰值。
那条代表著“神经反应速度”和“力量控制精度”的红线,在0.1秒的时间內,呈现出了垂直向上的爆发式增长,直接突破了表格的顶端。
“看到了吗?”
莫麟吹了吹热茶,神色慵懒。
“在你以往的战斗里,你的力量是发散的,是狂躁的。就像是开闸的洪水,虽然凶猛,但也浪费了九成以上的动能。”
“但在那一刻。”
“为了护住那个蛋糕,为了顺应卡车的衝撞力,你的身体本能地学会了『收敛』。”
“你不再是对抗世界,而是在利用世界。”
莫麟抬起眼皮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著让饿狼心悸的光芒。
“那道一直在你体內锁著你的大门,在那一瞬间,裂开了一条缝。”
饿狼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喉咙里的质问被这组冷冰冰的数据堵了回去。
他確实感觉到了。
那种在那一瞬间,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慢了,风的轨跡、重力的牵引都变得清晰可触的感觉。
那是他苦修数年都不曾触碰到的领域。
难道……送快递真的能变强?
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在脑海里冒头,就被饿狼狠狠掐灭。
这绝对是资本家的洗脑话术!
“少拿这些数据糊弄我。”
饿狼站直身体,眼神重新变得凶狠。
“那种感觉我自己能找回来。不需要再穿这身可笑的衣服,去给你的那些狐朋狗友送外卖。”
“如果你没有更强的对手给我杀,那我们的交易……”
“杰诺斯。”
莫麟打断了饿狼的话,声音提高了一度。
“上菜。”
书房的侧门打开。
改造人杰诺斯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。
他的手里没有武器,也没有文件。
而是端著一口直径足有半米的、老式紫铜炭火锅。
那不是普通的锅。
里面装满了红得发黑的牛油汤底,花椒和干辣椒在沸腾的红油中翻滚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。
锅底的炭火烧得正旺,通红的火光映照在杰诺斯的金属脸庞上。
一股霸道至极的麻辣味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。
“老板,按照您的要求,特辣,加量红油,炭火也是满载状態。”
杰诺斯將那口滚烫的火锅放在了饿狼面前的茶几上。
炭火的热辐射扑面而来,让本就燥热的饿狼感到一阵窒息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饿狼看著那口沸腾的锅,眼皮狂跳。
“进阶考核。”
莫麟靠在椅背上,那是大老板发布任务时的標准姿態。
“固体的蛋糕,只是入门级的小儿科。”
“只要手够稳,任何一个三流武师都能做到。”
莫麟指了指那口翻滚的火锅。
“真正的挑战,是流体。”
“这锅汤,是z市最有名的老灶火锅,温度保持在98度。炭火足以燃烧四十分钟。”
“你的任务,是把它送到z市的无人区。”
“收件人是正在那边拆楼发泄心情的s级第二位,战慄的龙捲。”
饿狼的表情僵住了。
给龙捲送外卖?
还是这种装满了滚烫红油、稍微一晃就会泼出来的火锅?
“你疯了吗?”
饿狼指著那口锅,手指都在颤抖。
“从这里到无人区,至少有二十公里。路面全是废墟和坑洞。”
“而且那是龙捲!她在发飆的时候,周围的重力都是乱的!”
“怎么可能不洒出来?!”
莫麟没有理会饿狼的咆哮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秒表,大拇指按在计时键上。
“规则很简单。”
“第一,全程全速奔跑,速度低於音速,算失败。”
“第二,汤不能洒出一滴。那层红油是最好的封层,如果让我看到液面下降,算失败。”
“第三,炭火不能灭。要是送到了却凉了,影响口感,算严重失败。”
“最后。”
莫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如果你做到了。”
“我就把那个『打破限制器』的方法,教给你。”
限制器。
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,瞬间击穿了饿狼的防线。
他死死盯著那口沸腾的火锅。
红油在翻滚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。
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液体的惯性是无法完全消除的,尤其是在高速奔跑和变向中。
要想控制这锅汤不洒,就必须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精密的减震器,去中和所有的震动和惯性。
这是对“流水岩碎拳”最高级別的羞辱。
也是……最高级別的考验。
“好。”
饿狼深吸一口气,那股混杂著辣椒味的空气呛得肺部生疼。
“如果洒了一滴。”
“这锅汤,我自己喝下去。”
他弯下腰,双手抓住了铜锅滚烫的边缘。
滋——
即便有著內劲护体,那接近一百度的高温铜壁还是让手掌的皮肤发出了一声轻响。
痛。
但这种痛感让饿狼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“计时开始。”
莫麟按下了秒表。
轰!
地板发出一声哀鸣。
饿狼消失了。
这一次,他没有踩碎地砖。
因为巨大的起步爆发力如果直接作用在地面,反作用力会瞬间把锅里的汤震飞到天花板上。
他把那股力量“吞”了下去。
用大腿、腰腹、脊椎的一连串蠕动,將那股狂暴的动能转化为了柔和的推力。
整个人像是贴著地面滑行出去的壁虎。
书房的门还未关上,那红色的身影已经衝出了庄园的大门。
……
z市的废墟如同怪兽的牙床,参差不齐。
一道红光在断壁残垣间穿梭。
饿狼感觉自己怀里抱著的不是一锅汤,而是一颗隨时会爆炸的核弹。
太难了。
简直是地狱。
脚下是一块鬆动的混凝土板。
如果是以前,他会直接踩碎它借力。
但现在不行。
震动会传导。
饿狼的脚尖在接触石板的瞬间,脚踝关节做出了几十次微调。
他在適应石板的晃动频率。
双手稳得像是焊死在了锅上,但手腕却软得像麵条,隨著身体的起伏而上下浮动,始终让锅身保持著绝对的水平。
红油在锅里微微荡漾。
几次险些衝出锅沿,却又被饿狼恰到好处的一个转身给“兜”了回去。
那是“流水岩碎拳”的奥义。
以柔克刚。
以圆破直。
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这套用来杀人的拳法,会被用来伺候一锅牛油汤底。
“该死……该死……”
饿狼咬著牙,汗水流进眼睛里也不敢眨一下。
前方是一栋倒塌的大楼,挡住了去路。
绕路会超时。
只能翻过去。
饿狼双腿发力,整个人垂直衝向九十度的墙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