揽月城城外,晚风卷著山巔的寒气,颳得秦河灰布青衣猎猎作响。
他脚步未停,遁光压得极低,贴著荒草掠过,周身金黑法则若有若无,將自身气息裹得严严实实——虽说主神蛰伏,神庭风声渐缓,但小心驶得万年船,酒肆那些人的谈论,便是警告,这件事风头还没完全过去。
袖中黑魔幡微微发烫,龙青云的魂影又飘了出来,缩在幡尖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那林砚,出身河阳城林氏。”龙青云的魂影泛著淡淡的血光,语气比往常郑重了些,“河阳城,据此五百里,不算什么大城,但林氏在当地,也算有头有脸。”
秦河挑眉,脚下遁光未滯:“继续说。”
“林氏祖上,出过神庭的中层修士,虽说早就陨落了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留下了点人脉,也留下了些修炼资源。”龙青云顿了顿,似是在回忆当年的场景,“林砚是林氏这一代的天骄,资质不算顶尖,但够拼,硬生生靠著自己磨,突破到了彼岸境。”
“突破之后,就借著祖上的人脉,进了巡界司?”秦河问。
“对。”龙青云嗤笑一声,“巡界司看著风光,能巡游诸界,实则最是凶险,常年有修士折在任务里。林砚刚进去没多久,就和我一同被派去了一趟险地,结果没回来。”
秦河脚步忽然一顿,侧头看向袖中黑魔幡,语气直白得不留余地:“不是你弄死了他吧?”
这话一出,龙青云的魂影瞬间炸了,急声道:“你放屁!老子虽不是什么好人,但也不至於干这种背后捅刀的事!当年我跟他同行,纯属巧合,他的死,也是点背,跟我半毛钱关係没有!”
他怕秦河不信,还特意拔高了声音,又赶紧压下去,连魂影都在发抖:“我以残魂起誓,若林砚是我所杀,他日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”
秦河看著他急赤白脸的样子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脚下再次动了起来:“逗你的,不过你这老六性子,真不好说。”
龙青云气得魂影直晃,却也没辙,只能闷声道:“你少埋汰我。当年那任务,凶险得很,那地方的法则紊乱得离谱,连神庭的秩序都渗透不进去,林砚沾染了不祥,被吞噬了个乾净,我也是拼尽全力才逃出来的,那时候我也不过是彼岸境后期而已。”
秦河收敛笑意,神色沉了下来,拋出了最关键的问题:“既然林砚已经死了,我怎么冒充?活人冒充死人,太扎眼。更何况,神庭有復活池,他怎么没被復活?”
这话问得龙青云一怔,隨即嘆了口气,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:“你以为神庭的復活池是万能的?”
秦河眸底闪过一丝诧异,没接话,等著他继续说。
“復活池的復活之术,有个致命的局限——只在神庭秩序能覆盖的地界有用。”龙青云的声音压低,带著几分隱秘,“这世上,有不少特殊的界面和地域,要么法则太过狂暴,要么被上古禁制遮蔽,神庭的秩序根本管不到,也渗透不进去。”
“在那种地方死亡,就算有通天本事,也找不到復活的根基。”
秦河心头一动,他倒是没想到,神庭的復活之术,竟然还有这样的限制。
“那你说的冒名顶替,又是怎么回事?”秦河追问,“他死了,神庭那边难道没有记录?”
“没有。”龙青云的语气很肯定,“当年我逃回来后,根本没敢如实匯报他的死讯,只报了失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是林砚死前的请求。”龙青云的声音软了些,“他跟我说,林氏一族早就衰落了,祖上的荣光早就没了,族里就他一个彼岸境修士,是唯一的靠山。”
“修真界弱肉强食,这你应该清楚。”龙青云顿了顿,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,“一旦外界知道他死了,那些虎视眈眈的周边族群,还有曾经的所谓盟友,必然会趁机动手吞併林氏。他可以失踪,可以被说成被困在某个地方,但绝对不能被证实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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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河沉默了,在这修真界,没有实力,就没有立足之地,哪怕是曾经兴盛一时的家族,只要失去了顶尖战力的支撑,转瞬就会被吞噬殆尽,连渣都不剩。
多少家族,起於微末,兴於强者,最终也亡於强者陨落,林砚的顾虑,不是多余的。
“所以,你就帮他隱瞒了?”秦河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龙青云嘆了口气,“我跟他不算熟,但他临死前那眼神,太绝望了,我实在没法拒绝。而且报失踪,对我也没坏处,至少不用因为同行修士陨落而被问责。”
秦河点点头,又拋出一个问题:“你说的遗物,到底是什么?总不能空著手去冒充吧?巡界司修士,总有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。”
“自然是巡界令牌。”龙青云的魂影亮了亮,“巡界司修士,每人都有一块专属的巡界令牌,是身份的重要凭证。”
“那令牌呢?”秦河追问,“在你手里?”
“不在。”龙青云摇头,“我可不敢隨身携带。万一神庭日后追查起来,这令牌就是祸根,十张嘴都说不清的。”
“当年我从那险地逃出来后,特意绕路去了一趟河阳城林氏祖坟。”龙青云的语气带著几分谨慎,“我趁著夜色,没人注意,將林砚的巡界令牌,打入了林家祖坟的地下深处,用法则封印住了,没敢露半点痕跡,做完就走了。”
秦河眸底闪过一丝精光:“也就是说,只要我们去河阳城,取出那枚巡界令牌,我就能凭著令牌,冒充林砚,混入巡界司?”
“大概是这样,还要加一点点小手段,到了我再跟你说。”龙青云点头,“林砚刚加入巡界司没多久,认识他的人不多,再加上你和他面容有七分相似,修为也相差不大,只要稍微掩饰一下,再拿著巡界令牌,绝对能矇混过关。”
正说著,秦河脚下遁光一顿,抬头望向远处天际,夜色渐浓,星辰初现,隱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传来,虽不浓郁,却也清晰可辨。
一座城池的轮廓,显现在天际的地平线上。
河阳城到了。